2011年1月11日 星期二

道卡斯之子

稻橄:1958年生於桃園,道卡斯族後裔。早年祖父母分別從苗栗的後龍及造橋遷到桃園的楊梅富岡定居。五歲時隨父親從富岡搬到嘉義,六歲又搬到高雄美濃,就讀美濃的上安國小,小學六年級再搬回富岡老家居住。美濃與富岡俱為客家庄,但因父親為訓練孩子們的語言適應能力,規定在家裡一律講鶴佬語,因此我的客家話和鶴佬話攏會通。以前我曾經因自己說的鶴佬話被朋友嘲弄為怪腔怪調而自卑不已。直到遇到一位從苗栗銅鑼來的新朋友,才知道我們家鶴佬話的怪腔怪調,乃源自於苗栗銅鑼附近的特殊語調,看來這也算是台灣鶴佬話中特殊的語系現象吧。
就讀文化大學美術系的時候的我,非常不務正業,參加天文社,也加入合唱團,東混西混竟然也畢業了。直到1980年轉教書之前,大部分的工作都是雜誌社的美編,如「世界地理雜誌」、「老師月刊」、「拾穗」等。雖然從事美編,卻喜歡和文編們一起參與相關的在職訓練,因而對文字的思考與表達稍有心得。
19967月開始,我受「委託陷害」義務主編「台灣教師」雜誌,至今已發行53期,這是一份屬於關懷台灣的小小眾媒體,power 雖然不強,仍將持續發聲,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因為姓潘,小時候常常被嘲笑為「蕃仔」,這種自卑情節一直到三十好幾才完全去除,如今我在第一次上課的班級,一定先表明自己「道卡斯族」的原住民身份,順便告訴學生「有唐山公,無唐山嬤」的歷史典故,也提醒學生試著尋一尋自己的根。
道卡斯族和也其他平埔族的一樣,由於漢化深刻,語言早已消失,族人也多祭拜漢人的神像,甚至像河西堂這種因漢姓而設立的宗祠也到處可見。多年前,政府開放中國旅遊探親時,還有族人說要去中國尋根,真不知如何以對。台灣這種奇特的現象並不僅限於我們這一族,許多研究平埔族的專家學者早已見怪不怪。我的族人朋友劉增榮也提出阿扁總統宣稱自己是福建詔安人,可他的祖先牌位上,一世祖明明寫著「烏亨」,這代表他是平埔的西拉雅族人。馬偕醫院的醫學檢驗科主任林媽利透過組織抗原(HLA),和基因遺傳的研究發現台灣人明顯和中國北方漢人有所區隔。中國北京的中科院遺傳研究所和美國史丹佛大學合作研究也指出,以中國人的姓氏及三種簡單的血型分佈情形,就可輕易將北方人和南方人的的屬性分開。換言之,就血緣的角度來看,台灣早住民(閩、客)實際上並未與中原漢族融合,但這種真知灼見有多少台灣漢人知道在乎呢?
當年大學聯考,我的歷史得到92.5分,如果憑聯考成績可校內轉系的制度早幾年實行,我應該可以轉歷史系就讀。然而苦背歷史年代條文得到如此高分的我,腦袋裡究竟裝了多少屬於我的道卡斯族史呢?答案當然是0。直到2001年國中的學力測驗考題,其中國文科的四十六題,包括題目與答案,依然沒有一題是有關台灣的本土文學,台灣的教育沒有台灣,這是多麼荒謬和悲哀的事啊﹗又孰令致之?
最近教改被抨擊得非常厲害,問題大致可歸納到兩個面向;其一是多元升學並未減低壓力,學生反而要補的內容得更多,勞民又傷財,更可怕的是資料審核與面談評鑑,使得有錢人可以走門道、拉關係,對清貧家庭的學子極不公平。其二為九年一貫課程不實際,合科教學抹煞專業,學生素質將隨之下降。教改究竟可不可行?該怎麼執行?這是大哉問,個人我無能提出高見,但就前者言,我為台灣人普遍的心靈墮落感到無奈與憂傷,而九年一貫的課程如需徹底的執行,老師們就得在心態上大大翻轉,否則恐怕很難適應。試問目前有多少老師願意確實體認九年一貫全方位的課程概念與精神,繼而努力實行呢?




    上面附圖的第一張是我大學鬼混時,自己還算滿意和喜歡的素描習作,第二張是我主編的《台灣教師》,第三張則是我們道卡斯族停辦五十幾年的祖靈祭「牽田」,終於在今年(2002)的九月十七日中秋節晚上又恢復舉行,地點在苗栗後龍鎮新民里東社紫雲宮前的廣場,我特別回去觀禮並拍攝記錄。那晚天氣晴朗,月亮高掛,族人們聚集在廟前共襄盛舉。藉由重新舉辦「牽田」的儀式,和失聯多年的祖靈再次相聚,真是令人興奮又快樂。      
  (原發表於2002年掛在YAHOO的舊網頁「稻橄隨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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